| | 看畢《十月圍城》，感概良多。
王複明、方紅、劉郁白、沈重陽、鄧四弟、李重光，他們不見得全都明白任務背後的意義，更不可能明白革命、共和為何物 -- 方紅為父報仇、劉郁白求死解脫、沈重陽重拾尊嚴、鄧四弟盡忠少主、甚至志於革命的李重光也臨陣而懼 -- 但作為革命進程之一部分，皆歿。這種犧牲，於角色而言彷如個人目標達成而體面結束性命，惟對革命而言，與其說是巨輪下的屍骸，反而更像機器運作的損耗般輕於鴻毛。
他們的犧牲有價值嗎？
片中角色一個個倒下，至片末則以黑底白字簡單交代辛亥革命成功推翻滿清政府作結。可是，懂得中國近代史的人也知道，革命以後的歷史：袁世凱稱帝、護法護國運動、軍閥混戰、北伐、日本侵華、國共內戰、中共專政……甚至今日香港，公義也非時時能伸張。
革命不是研討會讀書會，需要投身於流血與犧牲，片中陳少白由怕血變成淌血，片末孫文也說「欲求文明之幸福，不得不經文明之痛苦，這痛苦就叫做革命」。人，不是到了逼迫苦難的盡頭，也不會願意犧牲性命造就別人與後代的福祉，所以專制也要歷經千年才得以推翻。革命是一種震盪療法，在不得不為之的時刻，以巨大代價，換取文明制度和平安樂，因為那種代價就如海中漩渦，把無論革命先烈志士仁人，抑或善良無垢的貧苦百姓，全都捲進扯入，無一倖免地絞碎。
到了現在，作為辛亥革命一個世紀之後代，又是否明白革命與它龐大代價的意義？我們受盡文明教育，歷史教育告訴我們革命是代價巨大的血腥動盪：可能是革命未發，政府對革命者的追捕、拷打與殘殺；可能是革命屢次發動未就，許多有志青年前仆後繼的變成屍體；也可能是革命曠日持久，連年戰亂使多少無辜生命倒卧血泊、凍餒荒野。血腥、殘酷、動盪，於是我們對革命有著被深深打進神經的恐懼，也因此逐漸接納當權者的一套：和諧、穩定、成本效益。對不公義的情況和制度多所容忍，直至視若無睹。
辛亥先烈的革命，為了全人的福祉，沒有關於全人的福祉能夠脫離公義。辛亥革命匆匆，民智未開，此後百年革命成果未能即時勃發，誠非得已。可今天我們智之所及，既明昔日革命之殘酷，亦知革命帶來今日公義平等、民主自由之開花可貴，更應防患明日革命於未燃。欲求文明幸福之持續進步，欲挽當所同情之弱小，申張公義，不得不採不受歡迎的手段，這手段就叫做抗爭。抗爭，是為避免再次的革命。
先烈選擇革命，是寧可使革命發生在自己，而非後代身上。倘今日不抗爭去守護革命成果，更待何時？今日對臨於他人之不公義沉默低首，他朝不公義臨於己身，悔之又何及？
所感概者，是昔日革命代價巨大，今日徒眾卻不明從那代價換取之成果可貴，對稍具對抗性的行動即斥指、標籤為「無建設性」……須知道我們現在安享的繁華穩定，其根源並非當政者的施捨，而是這些先烈志士的革命行為！而革命，對於主權者而言，最沒有建設性。 |
| | Posted 12/21/2009 5:50 AM - 248 Views - 0 eProps - 0 comment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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